媒体生态出现了实质性的下滑

        媒体生态出现了实质性的下滑 

                     一位亲历者在农夫山泉发布会现场的见闻

                  （一）
　　这次，农夫山泉的新闻发布会令人吃惊。
　　这是一次踏破底线的发布会。在现场，我并不吃惊农夫工作人员及个别水军“媒体”的粗口和大肆起哄，吃惊的是，这个国家的媒体生态出现了实质性的下滑。
　　可悲的是，许多媒体从业者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相反，他们或因为地缘关系，或因为一些其他目的，成为撕开自我生存产业底线的生力军。
　　这场发布会，并不是像农夫的董事长钟睒睒所言，京华时报开创了1家媒体批评1家企业的纪录，相反，这场发布会开创了现场媒体直接向媒体（京华时报）发难的先河。
　　这场农夫山泉的发布会，本应是农夫山泉就相关问题阐释、发布、回答提问，所有到场的媒体应该始终将受访者确定为农夫山泉，而不是对准京华时报。况且，现场凡是给京华时报提问的，所提问题无一例外都是替农夫背书，农夫只做了一点点“工作”就成功地将媒体分化、瓦解。这个先河开的非常可怕，媒体对企业的监督，或对其他行业、事件的批评报道，本来就阻力重重，作为同业媒体，若觉事件可关注，应一起跟进，推动事件的解决和社会进步；若觉双方之争本身更值得关注，可独立采访当事双方，而不是在新闻发布会现场。而媒体沦落为企业的托儿，还要伪装成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实在肮脏、悲哀。
　　那么，这样一个粗鄙的新闻发布会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
　　下午2点左右，中国大饭店地下一层，一个很大的场子，媒体记者陆续入场。
　　在发布会现场外面，有一个很开阔的宽走廊，农夫山泉将京华时报所有的报道版面张贴出来。进入发布会现场前，记者都要经过这个通道，大家都在阅读这些报道。
　　现场，有记者发出疑问，自言自语地说，这是不是京华时报自己张贴出来的？我想，对于农夫山泉而言，他们的初衷在于：看吧，你们看吧，京华时报的行径都在这里了，你们来看你们的同行是何等不遗余力地在搞我们。而又有多少媒体同仁清楚，农夫花了多少钱连续多少天在全国媒体刊登公告，诽谤、攻击监督他的媒体。在这个国家，如果一个企业也不能监督，一监督就煽媒体耳光，那么，全国人民就只能一起喝猪汤水了。
　　下午2点半左右，京华时报的记者出现在现场，引起了一阵小轰动，快门声四起。
　　随后，农夫山泉的工作人员将京华时报的记者导引进会场。会场很大，所有的与会记者都可以随便落座，唯有京华时报的记者座位被贴上了“京华时报”的便签，且被安排在第一排（后来网上所传说京华时报的男记者冲到前台是失实的，因为第一排座位和前台非常近，男记者起身提问的时候，后面的人容易产生视觉误差。另外，在第一排和前台间是有一道警戒线拦住的，男记者要冲到前台必须俯身钻过才行），记者落座时，现场依然在放着大屏幕，内容是农夫山泉的视频宣传片，宣传内容是农夫的水源好。

                            （三）
　　下午3点左右，主持人宣布发布会正式开始，并介绍了发布会的三个议程。
　　农夫山泉的董事长钟睒睒先生在发言席开始发言。他先阐述了农夫山泉的标准问题，并配合着非常细致的PPT进行讲解，但更像是科普。讲了大概三四分钟，一些人开始不耐烦，现场出现第一次骚动，我身后的记者说，太专业了，听不懂。很多记者可能因为钟的论述比较枯燥，都自顾自的躁动起来。
　　好在，钟第一部分的论述并不是特别长，随即进入第二阶段，他开始全面回顾农夫山泉与京华时报的争锋。
　　大规模的骚动也就发生在这个阶段。
　　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钟对于与京华时报的争锋的发言，内容无疑是对京华时报的指摘和炮轰。农夫的发布会，正是在这一刻，转向了对一家媒体的公开批评。期间，钟在现场告诉所有媒体，批评报道应该怎么做，并在大屏幕上用PPT打了出来。但随后，他又质问“京华时报，你必须把你报道里提到的业内人士告诉我们，他是谁，要给读者一个交代！”刚教完媒体该如何做批评报道的钟董事长，对于新闻报道中新闻媒体对信源的保护，似乎并不懂得。在对京华时报报道进行了公开批评之后，京华时报的记者便站起来插话，他的大概意思是，对不起，您说的不是事实，我们需要追问的是农夫山泉的标准问题，并拿出当天报纸将问题甩了出来。
　　当京华时报的记者站起来的时候，现场几乎所有的摄影、摄像都快速围拢过来，但场面并不混乱，京华时报的男记者看上去是有经验的，工作人员过来抢他的话筒，他便转过身去面对所有媒体记者，在工作人员的干扰中把自己的问题抛了出来。后来，网上一些声音说，京华时报的记者太不懂规矩，人家有给你提问的时间，你为什么打断人家？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理解，如果有人辱骂你，你是听他滔滔不绝把你骂完再回应呢，还是试图打断他不要再骂你呢？更何况，在京华时报记者看来，自己的报道没有问题，但钟占据着话筒，想怎么骂就怎么骂，骂完宣布散会而将所谓的提问环节取消了，他们去哪里辩解呢？所以，这个时候的打断，确实不是我们平常参加发布会的那种毫无礼貌的打断。我想，一个新闻记者的涵养，很难有达到在众多同行面前被痛骂，而自己坐在那里耐心听完的境界。
　　当然，农夫山泉在发布会上设置对京华时报一家媒体的单独指摘环节，在设计动机上，本身就灌满了挑衅的预期。如果京华时报记者站起来，所有“清高”的人一定会骂其无理，如果京华时报记者不站起来，自己就可以单方说法，洋洋洒洒直到骂完。这个环节确实是居心叵测。而京华时报记者的选择，无疑是合乎情理的。
　　而在骚乱的时候，钟站在台上打开农夫山泉，自顾自的大口喝水，神态平静，似乎更像是一个预设的情境，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一个妄忖。
　　在主持人再次提醒肯定会有提问环节后，京华时报记者遂坐下听会，围拢过来的记者也都散去。
　　之所以后来网上传的如箭在弦般紧迫，是因为在京华时报记者刚刚站起打断钟对报纸批判的时候，在会场后方传来大声的怒骂“京华时报记者滚出去！”，声音很大，让会场很紧张，京华时报站起的记者也因为这句喊话楞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发言。而此间，钟董事长和主席台上的另一农夫人员似乎在唱红脸，让大家帮农夫山泉一个忙，不要爆粗口。后来凤凰网和五岳散人证实，喊话的正是农夫山泉的工作人员。一黑一白，似乎有过预案。当然，这也是我的妄加猜测，小人之心。

                      （四）
　　打断发言被平息之后（京华时报记者应该也不是成心搅局，否则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平息），钟董事长继续发言，内容依然是对京华时报的斥责，语气也依然不温不火。这个时候，京华时报的第二名记者又忍不住站起来，这次她没有话筒，围拢过来的记者也少了很多，她甫一站起，后排就发出了整齐的嘘声，但不知道嘘声是从哪里发出。这名记者的反问因为没有话筒，许多人并没有听清。中间，几名工作人员去按她，但这名女记者还是把自己想说的表达完了。
　　随后，钟继续发言。内容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按时间顺序，指摘京华时报的报道。经过了两次打断，京华时报的记者没有再次站起来，而是一直坐在那里听，钟说到一些极端的用语时，京华时报的几名记者会时不时凑在一起耳语。
　　不得不说，钟处理记者打断讲话的反应很快，他说，“一会儿要给京华时报两个提问的机会，而第一个提问的机会也会给京华时报！”现场一片掌声。但是，据可靠信源证实，上午农夫山泉在会场进行了一次发布会排练，其中安排的提问程序，就是京华时报第一个提问，而且是两个提问机会。钟确实是老手，这个既定的程序被巧妙地拿来做了“高姿态”。

                           （五）
　　很快，进入了自由提问环节。
　　这里我就不说提问的具体内容了，有兴趣的网友可去看看实录，看看一些媒体记者的提问有多糟糕，多主观和一塌糊涂。
　　最有意思的是，一些媒体同行站出来提问，特别明显的预设了立场，那些问题问得委实不堪，以自称是《中国食品》的一名男记者为极品，他的提问实在不像是从职业记者嘴里而出，即使做托儿做到这个份儿上也算是奇葩了，还一副正义凛然、气势汹汹的样子。值得注意的是，该男记者在给京华时报记者提完问题后，迅速从会场离开，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该男记者又回到会场，很轻易地重新得到话筒，再次向京华时报记者发问，问完之后，又迅速从会场消失，之后再也没有出现。

                    （六）
　　发布会进行了3个多小时，钟董事长在回答了数位记者提问后，直接给出了结束语，然后主持人宣布发布会结束，并邀请媒体记者去隔壁吃自助餐。
　　会议结束后，许多媒体记者去围采京华时报记者，其中一位浙江卫视的女记者，阴沉着脸将话筒递到京华时报男记者嘴边，说：你觉得打断钟总的发言礼貌吗？男记者并没有作答，旁边一位网站记者冲着浙江卫视的女记者说：你觉得你问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有意思吗？女记者没有作答，扬长而去。
　　发布会结束后的几个小时内，网络爆炸性的传播此次发布会现场，起哄者众，公正者寡。我几乎浏览了微博里所有相关的长微博，我不知道这些自媒体在这次新闻事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和想要起到什么作用，有一些大微甚而拿出了京华时报物流水企等等做主观臆断。中国的事情不好办，难就难在懂的人少，不懂的人多。而前者经常沉默，后者却在不停喧嚣。
　                       　（七）
　　几点思考：
　　1、发布会是不是个局？
　　2、农夫专设一个批判京华时报的环节合适不合适？
　　3、京华时报该不该打断农夫的讲话？
　　4、现场媒体直接向京华时报记者发问有没有授意？
　　5、媒体同行该不该收钱刊登农夫谩骂京华时报的所谓广告？
　　6、经过这次发布会，关于农夫标准门的真相是不是被转移和弱化了？
　　7、记者给企业背书还能不能称为记者？
　　8、外地记者食宿该不该由农夫买单？
　　9、你是更关注食品安全还是更关注关于安全的这场热闹？
　　10、记者同行，我们该较较真，搞搞新闻业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