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15岁上北大，25岁卧轨自杀！他走前打扫了天空，去了远方！
“我是中国政法大学哲学教研室教师，我叫查海生，我的死与任何人无关。”30年前的3月26日，是海子25岁生日，他将宿舍收拾得一尘不染，写下了上面那最后一句道别，穿上干净的白衬衫蓝裤子，一个人走到了山海关和龙家营之间那段列车悠悠慢行的铁路上。这一天，海子与世长辞。
至今，在语文课本里，我们仍可通过“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来体会海子的苍凉与喜悦。没人能说清海子为什么选择离去，但海子有限的人生中，从来不缺故事：他生于偏远之地，15岁从400多万人中脱颖而出考上北大；生活拮据却能以梦为马，一提笔便成北大“诗坛三剑客”；他曾有4段爱情，念念不忘却只有一人。他用7年投身创作，留下200万字灵魂绝唱！
NO.1来自远方
海子来自远方。1964年3月26日，他出生于安徽怀宁县查湾村，取名查海生。海子家世代以种田为生，在一望无际的农田中，海生捉蛙捕虫，累了就在田间山丘上睡一觉，故乡是他最好的游乐场。
海子故居
随着两个弟弟的出生，家里的生活逐渐变得拮据，海子虽然经常吃不饱，可有吃的他总是先紧着弟弟们，有好玩的也会与弟弟分享。一次海子央求村里大人，从池塘摘来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海子把花插在水竹筒中，在宁静的夜晚同弟弟一起聆听荷花开放的脆嫩声……
这样的童年结束得太早了，1974年老屋拆迁，海子也上了中学。深知上学机会来之不易，海子在中学时就拼尽全力，安徽夏天的夜晚蚊虫很多，海子为了防止看书时蚊虫叮咬，上身穿着父亲宽大的衬衫，下身淹没在装满水的木桶中，就着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看书、写字。在寒冷的冬夜，窗外北风呼啸，海子坐在书桌旁，轻跺着双脚，揉搓着双手，眼睛仍旧盯着煤油灯光下的书本……
从海子5岁背诵“毛主席语录”开始，村里人一直称他为“神童”，却不知他付出了别人几倍的努力。在1979年的高考中，海子的努力结成累累硕果。
1979年，全国468万考生参加高考，只有28万人被录取，录取率不足6%。海子就是那6%中的一员，并且以数学差1分满分的成绩，考入了北大法学院，说来也是趣事，海子本向往北大中文系，可是语文成绩不够，便进了法学院。海子考上北大的消息，一下子让小县城沸腾了。喜悦背后是辛酸，母亲挨家挨户，说尽好话才借来30元路费，当裁缝的父亲不辨昼夜地量体裁衣，才给他凑够10元生活费……
NO.2“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
15岁走出乡村，踏入北大，海子才发现父母辛苦凑的钱在大城市十分不禁花，他常年一套旧衣服穿在身上，就连乞丐都避着他走……幸亏海子的同学们十分照顾这个“最小的弟弟”，经常借钱给他。
海子（后排右三）
生活的清贫并没有阻止海子求知的步伐，他沉浸在文化的海洋，哲学、文学、诗歌，海子找到什么就看什么，他觉得自己进入了天堂连给家里寄去的信件都带着幸福：“北大是所名不虚传的大学，我在这里生活、学习得很愉快。”
在上世纪80年代初，顾城的诗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点燃了无数知识青年的作诗热潮，海子也被诗歌深深地吸引，在1982年海子初次提笔写诗，便被同学称为与骆一禾、西川并列的北大“诗坛三剑客”之一。
当别的诗人，在讴歌诗和远方的田野，吸引着“文艺青年”远行朝拜的时候，海子突然写到：“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到底什么是“远方”？来自远方的海子给出了不臆想却最浪漫的答案。
《远方》
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
遥远的青稞地
除了青稞一无所有
更远的地方更加孤独
远方啊除了遥远一无所有……
海子成为校园颇具争议的诗人，虽然一些人批评他曲高和寡，但是很多同学依然追捧他的诗！同学的肯定使海子更加疯狂地爱上诗歌，一首几十字的诗，他都要修改增删上百次！
在快毕业的时候，海子将大学里所写的诗油印成一本名为《小站》的诗集，赠送给同班同学们，这些诗虽然名气不大，可在今天看来依然可圈可点。
毕业后海子被分配到中国政法大学哲学教研室，给大学生当老师。不久海子第一次在刊物上发表了诗歌《亚洲铜》，“海子”这个笔名也第一次被印在刊物。
亚洲铜 亚洲铜
爱怀疑和爱飞翔的是鸟
淹没一切的是海水
你的主人却是青草
住在自己细小的腰上
守住野花的手掌和秘密……
这首富有深邃的历史文化及生命情感内涵的诗篇，让当时以抒情为主的诗歌界为之耳目一新！海子在文艺圈里一下子出了名，学生们经常要求海子念名师大家和他自己的诗句。
1984年秋天，在一节美学课上，海子照例问学生想听谁的诗，有人说康德的，有人要听顾城的。这时候一位姑娘站起来，清晰地说道：“我喜欢海子的诗！”海子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学生们则哄堂大笑，但是海子爱情的序幕就这样拉开了。
NO.3四段恋情
他只对诗歌刻骨铭心,二十岁的海子，比他的学生大不了多少，海子是不善同陌生人交流的，更不清楚女学生的欣赏,是出于对诗歌的热爱，还是另有更丰富的情感，情窦初开的海子不知所措。
当这姑娘第一次与海子单独见面时，她不仅带来了海子在大学时代油印的《小站》，还大段地背诵他的诗。活泼而主动的女生，点燃了海子的爱情，海子相信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海子的激情写到纸上，成为一首首动人的情诗：
我端起一碗粥
想起隔山隔水的北方
有两盏灯
只能远远地抚摸你
在两年多的时间里，海子几乎忘却了世俗，他的心被爱情充的满满的，有时为了写好赠与姑娘的情诗，他会连续通宵几天，写出几千字甚至几万字的长诗。
《半截的诗》
你是我的，半截的诗
半截用心爱着
半截用肉体埋着
你是我的，半截的诗
不许别人更改一个字
然而再浪漫，再刻骨铭心的爱情，也难以摆脱世俗的桎梏。在1986年10月的一天，即将毕业的女友告诉海子，她打算到深圳工作，因为那里有丰厚的收入。海子和女友因分别而分手，在海子的一篇日记中说到：“我差一点自杀了，但那是另一个我，我曾以多种方式结束了他的生命，但我活了下来，活在圣洁之中。”
海子后面的三段恋情，每一次都是一场磨难。海子在西藏时结实了一位女诗人，因为聊诗聊得投机，第一天谋面，海子就表达爱意，女诗人只当他是个小孩。海子深夜到女诗人家喝酒，要求留下，女诗人愠怒着把他撵走……
在另一段感情中，海子追随着爱情来到青海德令哈，并在此写下了名为《日记》的诗篇。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与其说海子爱着她们，不如说海子因为诗歌坠入爱河，可结局却那么悲凉和令人绝望。
在海子的诗《四姐妹》中，他写到：
与其说是回忆
倒不如说是悼念
悼念那死去的爱情和曾经有希望的人生
令海子魂牵梦绕的，还是那位喜欢他诗歌的女学生。在1987年，海子在过年时曾向父母诉说，希望辞去大学教师的工作，与朋友一起去南方办报纸。其实海子更想借这个机会去深圳，到她的身边。父亲却极力反对海子丢掉“铁饭碗”，大骂了海子一顿。海子心中的烈火，一下子就被严父给浇灭了，他在母亲跟前痛哭了一场，把自己关在屋子，写了二十几天的诗。
再次收到初恋的消息，海子得知她已经为人妇，并且马上就要移居美国。昔日的恋人已变为陌生人，那些热恋中的海誓山盟,也成为了过眼云烟。海子不明白为何从前宁可无衣无粮，也要同他一起作诗吟诗的姑娘，今日却“屈服”于物欲横流的世界，他只能在这边对大洋彼岸祝福，在1989年1月13日，海子提笔写出了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NO.4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爱情让海子伤得体无完肤，他索性一头扎在诗歌中，除了旅行和给学生们上课，海子每天晚上都会写作直至第二天早上七点，上午睡觉，下午读书，间或吃点东西，晚上七点以后继续开始工作。
他不会游泳，不去跳舞，在他的房间里，找不到电视机、录音机甚至收音机，似乎海子的生命中只剩下创作！“我昼夜不停地写，不是我想写，是有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让我写，不是我要去编造它们，我要去想象它们，我要去创造它们，而是它们装满了我的头脑，我要去把它们写出来！”
辛勤的创作换来的是更多的不解，在家乡写诗时，家人读不懂他写的东西，便劝慰他说：“大学已经毕业了，就不要这样玩命的学习了。”海子解释不通，只得回答：“知道了。”海子将母亲接到北京，想让母亲享受大城市的便利生活。可是母亲却因为海子终日写诗，顾不上与同事交际，与海子爆发争吵。“这会影响你的前途！”
也许只有黑夜知道海子的无奈与孤独：
《黑夜的献诗》
黑夜从大地上升起
遮住了光明的天空
丰收后荒凉的大地
黑夜从你内部升起
你从远方来， 我到远方去
遥远的路程经过这里
天空一无所有
为何给我安慰……
海子在诗中把梵高写作“瘦哥哥”，因为他真切地体会到了如梵高一般的不被理解与孤独。可海子又是偏执的，他不会因为孤独而自降格调。当别人花两天写出一首诗的时候，海子却偏偏用两年去写。别人觉得百来字已经够多了，海子却写出长诗《太阳·七部书》。
1988年，十几位诗人决定组织一些对中国诗歌有贡献的人，成立“幸存者”诗歌俱乐部，令海子兴奋的是自己也在受邀之列。在第一次诗歌讨论会上，海子将他最得意的长诗朗读，迎面而来却是不理解和批判，最令海子难以接受的是，有人说他的长诗不仅一无是处，而且还犯了不少错误。会议结束后海子到友人家，喝了很多酒，也哭了很久。
海子的诗也不被接纳，他只好与朋友谈论诗歌，为了一两句感兴趣的诗句，他会从北方兴冲冲跑去南方，高兴地与别人聊上几宿。一次，穷困的海子没钱买酒，他对店老板说：“我给你们读我的诗，你给我酒喝。”老板看他蓬头垢面连忙说：“我可以给你酒，但你不要在这里读。”慢慢地，海子愈发走向孤独，
海子写下的《以梦为马》：
我要做远方的忠诚的儿子
和物质的短暂情人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也愿将自己埋葬
在四周高高的山上守望平静的家园
面对大河我无限惭愧
我年华虚度 空有一身疲倦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海子纯洁、简单、偏执、倔强、敏感，却经历幻灭的痛苦，在一望无际的孤独中看不到曙光。
1989年3月26日，海子怀揣着《新旧约全书》《瓦尔登湖》《孤筏重洋》和《康拉德小说选》，独自一人踏上他最后的远行。
对于很多人而言，在海子离去之后，他们才真正认识了他的诗歌。很多文艺青年将海子“神化”，就连高晓松都曾在节目中表示，希望得到海子自己出的《小站》。
海子的老屋被修缮一新，他的坟茔常年鲜花不落。海子生前游历的很多地方，建起了一座座海子纪念馆、博物馆，成了文学青年的“圣地”，就连QQ空间都一度充满海子的诗句。
可这些地方再也没有那个对生活又爱又恨，渴望被理解，沉溺于理想主义，不甘向现实低头的孤独男孩。诗人西川说，海子不是一个内向的人，他会兴高采烈地讲他小时候如何在雨天里光着屁股偷吃地里的茭白，他会发明一些稀奇古怪的口号，比如“从好到好”，他会告诉你，老子是个瞎子，雷峰是个大好人。
海子的父母与好友西川
海子的离开，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结束。现在再也不会有人，为了讨论两行诗歌而行走千里，更不会有人即使蓬头垢面，也要笔耕不辍，理想主义的时代过去了。
北洋君想用海子的《活在这珍贵的人间》来作为结尾：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太阳强烈
水波温柔
一层层白云覆盖着
我
踩在青草上
感到自己是彻底干净的黑土块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泥土高溅
扑打面颊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
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
缅怀海子
注：本文关于海子的生日，采用边建松著《海子传:幻象与真理》中的1964年3月26日。
参考：《海子传:幻象与真理》边建松著，河南文艺出版社2018年5月出版；《回忆我的哥哥海子》查曙明，摘自《海子诗选》天津人民出版社2015年1月出版；《海子，一个时代的故事》都市快报2011.10.06；《春天的诗人——海子纪录片》；《晓松奇谈之睡在上铺的兄弟：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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