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摘自《变局:七千人大会始末》 作
者:张素华 中国青年出版社
2月7日,大年初三,这一天天气仍然晴好,七千多名中共官员再次浩浩荡荡的乘坐着大客车,向人民大会堂方向集中。当时的北京大街上,汽车比较少见。这么多汽车向同一个方向驶去,引得不少市民驻足观望。大会在下午四时半开始,主持人毛泽东的话还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开会,请恩来同志讲话。”
周恩来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十分严格,勇于检讨错误、承担责任的人。这次会上,他的这一点表现最为突出。周恩来对于经济工作虽然不如陈云那么擅长,但自建国以来,由于担任国务院总理,长期处在工作第一线,也积累了不少经验。1956年,面对盲目追求高速度的情况,周恩来曾提出“反冒进”的问题,因此遭到毛泽东的严厉批评,说他泄了6亿人民的气,犯了政治方向性的错误,为此他做了一次又一次的检讨。“大跃进”运动起来之后,应该说周恩来的内心是复杂的,既存在对“大跃进”疑虑的一面,也有被人们的热情所鼓舞感染的一面,还有屈于巨大的政治压力的一面。
周恩来在代表国务院进行自我批评的同时,还向大会检讨了自己本身的错误。他不是泛泛地说我有责任等语,而是实实在在地举了两个比较典型的例子。他说,自己犯的一个严重错误是:
1959年8月26日在人大常委会上,提出了超过实际可能的关于跃进、大跃进、特大跃进的标准,即规定农业每年增产超过10%是跃进,超过15%是大跃进,超过20%是特大跃进;工业每年增产超过20%是跃进,超过25%是大跃进,超过30%是特大跃进。
另一个错误是:1958年6月2日,他主持起草了一个关于将轻工业下放98.5%,重工业下放96%的文件。这是权力下放过多过散,形成分散主义的根源之一。这种不切实际的要求,就必然造成地方上各搞一套和盲目追求产值的严重后果。周恩来表示,这些问题,他还要在3月的人大、政协会议上做适当的解释,这是他的账,要交代。
坐在一旁的毛泽东心里明白,周检讨的两个错误,并不是他的发明,大家都有份,所以插话说:“交代一回也就好了。”
这就是周恩来。在中央七大常委当中,像周恩来这样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做非常具体的自我批评的独一无二。听了周恩来的讲话,不少人很感动。有人说,以后再怎样打屁股也痛快。
从周恩来讲述的第一个错误的时间看,正是1959年庐山会议刚刚结束的时候。庐山会议之前,周恩来已经看到了“大跃进”的问题,开始考虑要降低各项经济指标。但庐山会议反右之后,他立刻将冶金部的副部长袁宝华、国家计委的安志文叫到庐山,重新核定钢材产量问题,并给各部长打招呼,说彭德怀的问题是什么性质,主席是怎么表态的,政治局是什么意见等等。用袁宝华的话说,总理打招呼的目的,是怕大家犯“错误”。可能就是为了不犯“错误”,庐山会议结束10天后,1959年8月26日,周恩来便按照中央讨论的意见,在人大常委会上讲了新的跃进标准。
从周恩来讲的跃进、大跃进、特大跃进的标准来看,确实有点天方夜谭,按这样的标准部署经济工作,只能带来更大的浮夸和瞎指挥。类似这样的错误,恐怕不止周恩来一人,但只有他当着全党的面,揭自己的短。心地坦诚可见一斑!
不过有一个问题要问:周恩来本来已经知道指标高了,可是为什么还要这样宣布呢?袁宝华说:“当时是泰山压顶,很难顶得住啊!”
这就是当年的现实情况。这种现实,有多少值得令人回味、令人深思的东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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